年味,文/抚琴听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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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长期在外打工的我,这些年的年味其实是从拿到那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就开始了。

  曾经连续几年我都是在异地他乡过春节的。因为厂里春节放假时间很短,往返的火车票经常是一票难求,回家过年的愿望很难实现,所以只好求其次。        那时在外地过年感觉心里很空,圆圆的灯笼是人家的,红红的对联是人家的,嘭嘭的鞭炮是人家的,飞舞的烟花也是人家的…我就象是那块土地上多余出来的人,一切都与我无关。很多相对近一点的员工都走了,偌大的厂只剩我和门卫,大街小巷冷冷清清,一种无名的孤独紧紧地包围着我,那滋味实际还不如平常的日子。

  除夕时,我虽然闭着眼强迫自己早点入睡,可炸响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睡意全无,于是我想象着家里面过年的情景。

  我的家乡年味从杀年猪就开始了,那时家家户户必备自养的年猪,人们只喂粮食和蔬菜青草,绝不喂饲料添加剂,大约经过一年左右的精心饲养,才能长成。杀年猪一般选在立冬之后,在陆陆续续的杀年猪声响起之后,年味就开始酝酿了。杀年猪时人们都非常慎重,怠慢不得,据说顺利与否与来年的财运有很大的关系,有人拿了火纸沾点猪血贴在猪圈的柱子上,这样来年就会六畜兴旺。

  然后亲朋好友开始办坝坝席,有点庆祝一年丰收的意思,剩下的灌香肠,腌腊肉。当棕色的腊肉在院子里晾晒时,年味就越来越浓了。

  接下来是蒸甜酒,磨汤圆粉,推豆腐,做米面馍馍,挑阳沟,打扫烟尘,淘井,备新衣,做新鞋…家家户户忙得不一乐乎,那年味就像在空中飘,仿佛一根火柴随时就能引燃。

  当在外工作的人员陆陆续续赶回来时,他们放起了当时最流行的歌,也谈起了外面世界的事,听得没出过远门的人张大了嘴,忘记了手里的活儿。当然他们也准备好了香烟瓜子,有的还分发水果,那亲热劲就不用提了。随着春节临近,小孩也放寒假了,也跟着大人去赶场理发,大人买好的花炮他们就几只捆成一把扛在肩上,有的小孩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小汽球,大人们则背着祭祀祖先的用品,糖果,好烟好酒等,喜庆的味浓得再也化不开,单等除夕的到来。

  贴对联是必不可少的,一般在年三十中午之前完成。有现买的,有求人家写的,有自己亲自写的,无一不里把美好的愿望融入对联中,然后端端正正扶上正门两边,厨房两边,猪牛圈两边,这么一来,小小的院子一下亮堂起来。随着三十中午拜祭祖先密集的炮仗声响起,就宣布进入过年的阶段了。桌子上鸡鸭鱼肉堆成山,美酒一杯接一杯,欢声笑语此伏彼起,在山乡荡漾开来。小孩们是不能随便哭泣,不该说的话大人提前就办好了招呼,但有的小孩也可以趁此任性一回,大人是不会生气的。

  除夕的夜晚鞭炮声和烟花自不必说,一点点压岁钱小孩子们都可以兴奋到天亮,但往往都被父母代为保管最后不了了之。第二天正月初一,穿新衣,戴新帽,见面都说新年好,我们除给长辈拜完年外,就去看电影电视,打扑克,划甘蔗,听人家摆龙门阵,看稀奇…有时玩得忘了自己姓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尽情地嗨,有女朋友的去见女朋友,有男朋友的等男朋友,人们熙熙攘攘,乐而忘返。

  接下来的几天是走亲访友拜新年,山路上到到处都是穿戴一新拜亲年的人们,他们三三成群,你来我往,手里的提篮里,背着的背篼里都是装着糖酒以及包装精美的盒装礼物,脸上写满喜悦。小孩子们则跟在大人身后蹦蹦跳跳地手舞足蹈,问这问那,嘻嘻哈哈,还冷不丁地放响一颗鞭炮。

  那时家家户户都备好了坝坝席,客人一来,至少要留他们歇一两晚,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吃饭喝酒也在说,转田坎也在说,晚上睡觉熄了灯也在说。无非都是过去一年的生产,新年里的计划,张家的姑娘如何,李家的二小子在外怎样,谁又躲起来生了个孩子,谁家又起了新房…小孩子们白天早就疯累了,在大人如催眠曲的叽叽咕咕的谈话声里早就进入了梦乡。

  还有一些风俗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比如大年初一我们都趁天不亮去井里挑水,说是越早越好,如果同一口水井谁第一个先去那他家新年的财运就比人家好,挑就要挑满满一缸,意味着满财。而有的小孩则带上一根线绳跑到竹林里抱着竹林一个劲地摇,一边摇一边嘴里还儿歌一样地唱什么“竹儿”歌,可惜我忘了,摇完唱完后用线拴住那根竹子 ,这样一年里耳朵就不会痛。还有初三的晚上天刚黑,就有撵贼的习惯,家家户户大人小孩站在地坝边,高声呼喊快断到,贼娃子到了哪棵树下了,于是有人回应快点快点,贼娃子又顺着哪条路溜了,于是又有人喊贼娃子又到哪家屋后了,作案用的背篼又扔哪里了,有人说贼娃子已经逃到山后了。简直就跟真的一样,让我们兴奋一个了晚上。

  但这些浓郁的年味仅仅属于那块生我养我的地方,在外的日子每逢春节时,我都想象着家里过春节的热闹场面,直到后来我坚持每年春节回家。

标签: 抚琴听枫 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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