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作者:莫笑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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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寒露,又进入了霜降,这天也该要快一天天更凉冷起来了。最担心的换季时节,再小心翼翼,最终还是被搞感冒了,喉咙发痒,有些咳嗽严重,竟然都嘶哑得无法说出话来一样。虽然也看了医生,拿了中药西药,但估计还是要纠缠一些时日才会放过我。这人一感冒了,就没有多少精神气,这两日一回家就只想躺在床上,静静看看书,然后再去睡觉。大的部头不想去看,床头有本过去的老书,是各位名家写周作人的经典纪念散文选编的书名叫《在家的和尚》。

  我一直都喜欢读周作人的书,他的文字我很早就读,这些年家里也特意买了不少他的书,基本上他的书该有的我都有了,买到的书也基本上都读过了,虽然也有一些书在网上买不到,但在微信读书里却已收藏进个人书架里,想读的时候就去翻出来读几篇,很是方便。其实知堂先生写的文字,基本上我都已读得差不多了,现在出来的许多打着周作人名号的书,其实不过是都是从他写的那些文章不同篇幅选编出来的各种不同的排列组合罢了。反正周作人先生已死了几十年了,他生前所写所留下的那些文字,也就是那么多,无论换什么书名封面包装,再冠以他的大名印出来的新书,其实都是知堂先生过去所写的那些文字而已。

  我喜欢周作人的文字由来已久,准确地说应该是从1986年的夏秋开始的,屈指算来至今已有33年之久了。这33年时间之长,早已胜过了我活到现在所有人生岁月的一大半还要多。喜欢读他的书,喜欢他的文字,喜欢他不温不火的平和,始终不易,我却心甘情愿地做到了,说明我对周作人先生文字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是一种自然的喜欢,也是一种性情趣味相投得近乎人以类聚一般的亲近。记得那年冬天,我在清水中学读高一。在清水的高一我也就读过那唯一的第一个上学期,教语文的老师叫胡裕民。好像是和他说话一样精神的中年黑短发,大概四十来岁吧,中等身材,具体清晰的记忆是没留下的,我只记得有次作文课他点评我写的作文清淡质朴,白描的手法有周作人那种文字的味道,我从他看我这样说话的眼神里感觉到他对作文的一些褒许,可我现在早已不记得那次我是写的一篇什么题目的作文了。

  其实我那时还没有读过周作人的文字,我只知道周作人是周树人,大名鼎鼎的鲁迅的亲兄弟。但那时所有能读到的语文课本里基本上都是他哥哥鲁迅如匕首,如投枪一般犀利的战斗檄文。所以那位胡老师对我颇有亲近好感的点评,让我对他和那位文风相似的周作人便有了自然而然的好感。那之后,我便有心留意周作人的文字,遇到他的书,他的文字,总是充满好奇不会放过的。后来读久了,读得多了,那种喜欢的亲近,自然也就成了一种读书的习惯了。就好像我那时喜欢听喜欢唱伤感王子王杰的歌一样,在我最初的青春岁月里,他们都是我人生成长过程中最美的记忆与精神食粮。而我偏偏又是一个从乡村出来的实在人,简单质朴得就好像把我从小吃着长大的红苕一样简单质朴。并且我这个人又特别的恋旧,自然周作人的文字和王杰的歌,就成了我生命里始终如一的喜欢。

  周家这两位都以笔杆子为生的两兄弟,在当时的中国文坛,真可谓都是让人羡慕俯仰的文坛泰斗!两兄弟擎起的两只文笔一左一右,把当时的中国文坛搅得风生水起,是中国近代文学史上最为难得的巨大奇葩,他们在文学史上留下的涟漪至今都还余波荡漾,都是载入文史的名人大家。两兄弟虽然从小就感情深厚,但可惜后来却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家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周作人娶的日本老婆而最终导致原本情同手足的兄弟俩断交决裂,相同陌路仇人,从此再无兄弟相亲。

  这对于两位文坛名宿来说,应是最让人觉得叹惋唏嘘的。我只是喜欢周作人的文字和文风而已,对于他们弟兄的失和和他们各自身处那个混乱时代自己所作出的政治取向与现实态度,我只能远远地站在今天回头去无奈看一看,不想多作评论。如果确要我说的话,我也只能说我也只喜欢单纯的文字,而不最不喜欢政治。恰恰同胞共母的他们两人最终都因现实的政治而做出不同的人生选择,自然他们的文字也无可避免地打上不可逃避的时代政治烙印而分道扬镳,越离越远。其实鲁迅也好,周作人也好,在中国文坛上他们的确都有过各自的成就与风光,但从各自整体的命运的结局来说,却又都充满各自的悲剧失落。鲁迅的文字我也读过,但他的文风并不是我所喜欢的,所以我读的并不很多,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没有多少自然喜欢去读的欲望,所以了解并不是很多,也没有什么可以总结评价的。知堂先生的文字,喜欢他那种清淡,平淡,安静与自然,但也觉得多少还是有时多了过于的忍耐,而少了一些人生应有的勇毅,或许这也是他后来的人生晚景凄凉的所在吧!

  鲁迅比周作人死得早,周作人1967年5月8日死的,活了83岁,算是高寿了。但周作人自己却说是“寿则多辱”。他这样说,我是很能理解的。鲁迅先生的弟弟,二先生周作人曾经说过:“人不可太长寿,普通在四十岁以后死了最得体”。说这番话的时候,是1966年1月,周作人此年81岁。话音刚刚消下去一年多一点,这位不穿袈裟的老“和尚”,就撒手人寰,“涅槃”了。1939年元旦,周作人在八道湾住所“苦雨斋”遭到刺客枪击。这一年,周作人55岁,很符合他说的“死了最是得体”的年纪。

  出乎意料的是,毛衣上的一颗纽扣,竟然变成了一个盾牌,神奇地挡住了那粒子弹,让他躲过了一劫,死里逃生,只是出了一身冷汗。假如没有这颗救命的钮扣,周作人果然亡命在枪口下,这一死还真够得上“得体”了。因为尽管此前,周作人没和北大师生一道弃敌南下,留在了业已沦陷在日寇铁蹄下的北平;而且还参加了由日本入侵者主持召开的“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人格气节抹上了不洁的污渍,但是,终究还是没走到落水成为汉奸的地步。宽容点说,作为“五四”以来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风云人物,大作家大教授,周作人此时为55年的人生画上句号,那可比阿Q被枪毙前,画的那个圈圈圆得多了,苦雨斋里的这个“和尚”,也就可以像苏东坡侍妾王朝云那样,口念金刚经,告别人世,修成正果了。遗憾的是,历史没有“假如”。

  钮扣救了他的命,也扭转了他的乾坤。就在被刺后的十二天,即1939年1月12日,周作人当上了伪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此后,一“当”而不可收。直到1945年8月20日,出任伪北京大学文学院国文系主任,最后一个官位为止,共“当”了或实或虚的伪官职34个。其中以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常务委员兼教育总署督办,以及伪国民政府委员最为显赫耀眼。

  六七年间,周作人曾率领代表团出访日本,拜会了内阁,外务,文部等多个部门,被視为“上宾”受到款待。周作人对日本风情,绝不陌生,曾如数家珍一般的多次写在大作里。可作为“上宾”,当他盘起两腿坐在榻榻米上,借助一串串灯笼的晕光,观看歌舞伎的表演,品尝料理,大饱眼福和口福的时候,那感受与往昔情景所给予的,根本无法相比。可是这位饱读四书五经的大学者,沉浸在“福”中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老子那句“福兮祸所伏”的著名语录呢?1945年8月,日本投降,周作人的官运“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一转眼成了阶下囚,以汉奸罪名被关进南京老虎桥监狱。

  抗战结束后周作人因汉奸罪名被关进南京老虎桥监狱。

  当时担任《大公报》记者的黄裳,著名书评人兼藏书家,应该是周作人的老相识,而且大概还是他的铁杆粉丝。他为此怀着好奇而又复杂的心绪,特意去进行“采访”。他写道:“这是一个小院子,里边是孤零零的一所红砖房,其中是一间间的小房间。从门口上面的一小块铁丝网窗中可以望进去,房子极小,可是横躺竖卧的有五个人”,“走到第四间,'知堂'刚回来,在里面一角里的席地上,脱下了他的小褂,小心地挂在墙上,赤了膊赤了脚,在地上爬,躺下去了。”此情此景,多么暗淡悲凉,惨不忍睹,哪里能见得到一点为“人”的脸面和尊严呢。尤其是对周作人这样超然物外,已经习惯了被别人尊重敬仰的大教授大作家,无疑是在经受一场精神的炼狱,从中得到的是奇耻大“辱”。

  新中国成立之后,周作人的身躯虽然走出了深牢大狱,但他的心灵仍被无形枷锁囚禁着。背负洗刷不掉的汉奸恶名,被打人“另册”。尽管拿着政府的补贴,还是被柴米油盐酱醋茶,闹得钱袋子里经常是瘪瘪的。无奈,只好忍痛变卖一向視为珍宝的书籍文物。他在日记里有不少这样的记载:“1960年8月19日,中国书店王姓来看旧书,售去北汉碑册等及新杂书,估价百元。”,“10月16日,文物书店二人,来看古砖,售去八方,又齐白石横披,共四十五元。”还有,不一一列举了。可以想像,当周作人眼见这些珍藏让人带走,他一定会尴尬得颜面扫地,抬不起头来,心里更是别一番难言的滋味。

  捏在手里的何止是人民币,也是沉重难堪的屈辱。在老朋友曹聚仁的关照下,周作人在香港报纸上发表了一些文章,竟急不可耐地连连写信催要稿费:“聚仁兄:近半个月来,无日不盼望港汇,真是望眼欲穿。不得已,只好再催老兄费心,赶紧一办。”“聚仁兄:今日收到港币汇款百元,费心甚感。惟目下需款甚急,得此仍感不足。”此等信函,一字一句,与沿街乞讨者口中说出的那些“行行好,可怜可怜”之类的话语,实在没什么区别。周作人握笔落墨的时候,肯定是要厚着脸皮的。周作人离开人世的时候,也与“辱”相随相伴。“文革”开始的1966年8月24日,“红卫兵”高喊着“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查封了八道湾周家住房,周作人从住了四十多年的“苦雨斋”,给驱逐到一个小棚子里安身。有人回忆:“当我们走进他被关押的小棚子里时,眼前呈现的一切确实惨不忍睹。昔日衣帽整齐的周作人今日却睡在搭在地上的木板上,脸色苍白,身穿一件黑布衣,衣服上釘着一个白色布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此时他似睡非睡,痛苦地呻吟着,看上去已无力站起来了。

  而几个恶狠狠的红卫兵,却拿着皮带用力地抽打他……”可见,“辱”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在老虎桥监狱那些日子。1967年5月8日,83岁,堪称“寿多”的周作人,就带着后半生,一直摆脱不掉的“辱”,亡命在这个狭窄的小棚子里。而且离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好一派凄凉孤寂。周作人死的文字和他后来写的那些文字我都读过了,他的晚年很是凄凉,因为过去给日本人做过事,所以他那么好的文采,那么好的文字,最终也未能让他安享晚年。鲁迅虽然死得很早,但却生前死后都因他匕首投钱一样激进的文字,替他堆积了高厚如山般的政治回报。周作人晚景凄凉,特别是写他最后死时的文字我都读过,读了心头就有种莫名的难受与沉重,也有一种冬天打霜下雪的阴冷感觉,让人叹息无奈的遗憾。周作人的文字我应该是真心喜欢的。

  我甚至十年前还特意去了一趟绍兴,去那个江南并不很大的县级市看那两兄弟的老家。绍兴最出名的可能就是绍兴师爷,也可谓师爷之乡。而周家老兄弟的两支文笔更是为绍兴之地增添了更加浓厚的人文色彩,因文人而更加出名,自然也给绍兴的旅游与经济带来了不少好处。那次我特意住在鲁迅文章里写过的有个叫咸亨的地方那里现在盖了一家咸亨酒店,感觉是找到了鲁迅和周作人他们文字里写过的地方了,但就是有些贵。特意找了个小桥流水的小巷桥头喝绍兴的老酒,当然也特意要了一盘茴香豆。绍兴那边的酒,多是黄酒,也叫女儿红,或者花雕,我并不是很喝得惯那种味道,并且下酒的茴香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吃。

  那次我也去坐了周作人笔下的乌篷船,去看了他们周家的老房子,当然我看到的印象最深的还是从四面八方来故居看鲁迅纪念馆摩肩接踵的游客往来,大多都是冲着伟大的鲁迅而来,很少会有人向我这样是特意为默然少问的周作人而来的。最后我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都是那种脚踩的人力车,并不是鲁迅写的那种人拉的人力车,慢悠悠地穿过绍兴大街小巷离开了绍兴。

   我应该感谢让我真正喜欢上周作人文字的人,是那个曾经在清水中学教过我一学期高中语文的胡裕民老师。他那时给我的印象并不是很多,除了从他那里第一次知道我的作文有种周作人的味道,另外就是他说邓丽君唱的那首《何日君再来》。我记得他说三十年代邓丽君唱的《何日君再来》是靡靡之音,日本人在飞机上撒传单,用高音喇叭反复对中国抗日军民阵地播放这首软绵绵想入非非的靡靡之音,涣散军心,在抗日战争时期它一直都被列为禁歌。

  其实,那之前还在老家读小学初中的时候,我就经常晚上一个人悄悄偷在被窝里将音量调到很低,贴在耳朵上偷听台湾大陆之声广播里的对华宣传,那时台湾对大陆的广播电台都被视为敌台,所以是禁止偷听的政治攻心。但我那时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懵懂少年,对政治,对大陆和台湾国共两党的政治敌对没有一点兴趣,那时也压根不知道政治是什么东西。我只是喜欢听那时从电台里夜深人静之中悄然从宝岛台湾那边飘过来的柔美销骨的流行歌曲,一般多是凤飞飞,邓丽君,刘文正几位的歌唱,最喜欢听的就是邓丽君娇滴滴,甜蜜蜜软绵绵的歌声了,自然这首《何日君再来》我是听得最多的。所以当胡裕民老师说起这首歌的时候,我自然又沉浸到那销魂欲醉的软绵绵的旋律中去了,所以当他说是靡靡之音,最终在抗战时期被列为禁曲,我也是很能理解的,要是我也是当兵打仗的,估计在战场阵地上也意志消沉,不想打仗了。

  自从离开清水之后,那位胡裕民老师我就再没有见过,也没有任何音信了。再后来,就突然觉得当时那位胡老师所说的关于《何日君再来》的说法有些可能并不是准确的,比如邓丽君怎么可能是三十年代,抗战期间就在唱那首歌呢?邓丽君是八十年代走红的歌星,而那时抗日战争早就结束了啊!心里越是这样想,这样就觉得有些纳闷,自然也就越是会想起当年教我的那位胡老师来。可他只教过我一学期的语文,留下的印象除了这些就再无更多的了。我91年参加工作,在营山上班呆了这么多年,清水那里也去过很多次的,只是那时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些,也就一直都没有缘分再遇到那位对我多少有些影响和好印象的语文老师来。现在回想起来,至少是他让我后来喜欢上周作人的文字,喜欢邓丽君的这首《何日君再来》。人心里越是这样去想,就越会想滋生出一些好奇的渴望来。比如想知道那个胡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比如想和他有机会再聊聊周作人的文字,聊聊他说的关于邓丽君与《何日君再来》的那些话。下午想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就特意微信上去问了那时在清水读书的一位同学,回答说,胡裕民老师早就死了。

  问怎么死的,死了好久了?说是他退休没几年,大概六十多点吧,癌症死的。癌症死的哦。听说他已不在了,是得癌症死的,已经好几年了,我就不再想问什么了。他都死了,原来这样,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一直都还想有机会可以再见见这位语文老师的,我知道他岁数并不是很老,最多也就是已退休了,满是皱纹白发,我们三十多年不见彼此不再认得而已,但一旦有同学旁边从中介绍提醒,我们还是可能会慢慢想起,彼此有些印象的。

  但没想到他现在却已不在了。看来关于他说《何日君再来》的那件事,也就再无法去与他求证了,也许是当时他是说对了,而是我记错了或者隔了这么久,自己记遗漏了吧!写到这里,就觉得该写的文字,心里想要对他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一样。想默默选首《何日君再来》这首邓丽君唱的经典老歌作为这些文字的背景音乐来献给他,但可惜QQ空间音乐里能够找到邓丽君唱的却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深情舒缓旋律的版本,而只有这多少少了许多哀愁味道的伦巴版的《何日君再来》了。

标签: 莫笑清云 何日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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